石斑

01月 2nd, 2008 § 19条评论

那个晚上我胡思乱想到有点睡不着(也可能是因为睡不着所以胡思乱想)
想着想着就发现有点肚子饿
然后就想起最近很多时候都是在外面吃的饭
所以就想起了外面吃鱼可以很贵
后来又想起以前每次回家,妈妈总会弄一条新鲜的鱼
游水的,妈妈总会这样说
可能是石斑
可能是泥孟
也可能是其他
我看见妈妈蒸了一条
又蒸了一条
又蒸了一条
再蒸了一条
游水的,她说
想着想着我就哭了

老眼昏花

03月 4th, 2007 § 5条评论

大概三年前吧。
老妈第一次进医院之后,我们决定要给她找个佣人,全时间照顾着她,说得准确一点,看着她。尽管老妈一直精神很好,一直都能自己照顾自己;尽管我知道有人依赖之后,老人会老得更快。
我们都很理解,突然多了一个人一起生活,会很不习惯,何况是一个原本是陌生的人,所以老妈开始时都千方百计找不同的理由和借口,反正结论是:佣人就是不好。
“这个佣人不好。”
“怎么不好?”
“她偷东西。”
“刚上班就偷东西?太离谱吧。她偷了什么?”
“她偷我饼干吃!”
第一个佣人只试用了一个星期就给换了,其实这个人挺好的,够老实。佣人最基本就是要老实,可老妈反而觉得人家笨笨的,喜欢比较聪明的。但是她却不晓得聪明和狡猾只是一线之差,年纪老迈,老眼昏花,怎么可能看得清那条细细的线呢。
当然,谁也没想到,真正偷东西的,是后面雇来的那个,并且是当她工作了一段长时间之后。
 

午夜凶铃

02月 22nd, 2007 § 4条评论

应该也是去年夏天的事情。
半夜十二点多,手机突然响起来。要知道我最怕这种时间的电话,何况是国际长途,真有点午夜凶铃的味道。
电话那头是侄女。
“叔叔,婆婆突然间起来,硬要佣人煮饭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还没吃饭。其实吃过了。”
“啊。让我跟婆婆说。”
 
老妈接过了电话。
“妈,你饿了?”
“饿的。”
“这么晚,吃点面包吧。明天起来才去喝茶。”
“对啊,这么晚还不煮饭。”
“你不是吃过饭了吗?”
“没有!”
“这么晚,还煮什么饭了?你看,都十二点多了。”
估计老妈看了一眼挂钟。
“对啊,为什么十二点了。那个钟是不是坏了。”
我再也说不下去了,因为我在不停大笑。
 

我给妈妈一个电话,妈妈回我一个笑话。

02月 22nd, 2007 § 8条评论

最新调查报告,香港的老人痴呆患者有六万。
老妈离世前,医生也说过她有点轻度老人痴呆的症状,但有时候我们却很难分辨,因为老妈近几年听力不太好,加上她又经常故弄玄虚,和(如我侄女说的)爱搞笑,所以真假难辩。
比如去年夏天,我从北京飞回上海,很记得在虹桥机场的餐厅里面,我给老妈打了个电话。
那天,应该是侄女从荷兰飞回香港看婆婆的日子,可我迟迟未收到电话,估计是时差的原因,日期弄错了。因为八号的飞机,到香港其实已经是九号了。
电话里的对话大概如下:
“妈!”
“喂。是嘉婷吗?”嘉婷就是我的侄女。
“不是啊。我是国辉啊。”
“嗯。你又说回香港,什么时候回来啊。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啊。嘉婷说哪一天到啊?”
“你不是说回来吗?你现在哪?”
“我不是嘉婷,我是国辉,我在上海啊。”
“啊?为什么你去了上海?你去上海干吗?”
“我在上海工作啊。”
“工作?好吧,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。对啊,你叔叔在上海工作啊,你找他吧。你有没有叔叔电话?”
我知道继续说下去也没什么结果,所以草草挂了线,但起码我知道,侄女还没到。
 

写在我再记不起之前

02月 21st, 2007 § 2条评论

我有两次经验突然觉得自己老了。
第一次,当时我二十几岁。一帮吃喝玩乐的朋友年龄也相若。突然间有一天,其中一个女性朋友宣布怀孕了,马上要当妈妈。
那种感觉很恐怖,因为明明还是年少轻狂,一下子就成了长辈,老了一个辈分。
第二次是去年年底老妈去世的时候,家人几乎都回来了,中间自不然聊起老妈的一些旧事。
有一些,他们说起来我才想起来,可是有一些,他们说完了我也完全没有印象。
记性这么差,我想,我真的老了。
黄碧云有篇小说叫《突然我记起你的脸》,几个月来,我脑里也会经常突然浮起老妈的脸,但除此以外,我打算趁我还没到老人痴呆之前,把我记得的妈妈,记录下来,好在我再记不起之时,以资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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